人物新闻故事是近年来在国内电视新闻快速发展的一个节目样式,它适应电视平民化的发展趋势,把镜头对准日常生活中的普通百姓,以生动的形式讲述平民百姓的故事,如北京电视台的《第七日》,湖南卫视的《晚间新闻》、《乡村发现》,在人物新闻中采用戏剧性结构,有情节、有铺垫、有高潮,用“戏说”或“说书”的播报方式,获得观众青睐,收视率居高不下。这些人物类新闻比硬性新闻要生动轻松,比人物专题要短小精悍,特别能调节一档硬新闻节目的节奏和色彩,提升栏目的品位,吸引更多层面的观众。
电视媒介长于表现现场、过程和事件,拙于表现过去和抽象的东西。在电视新闻中,人物新闻是比较难做的一个品种,困难在于我们在拍摄取材时,摄取的总是人物在某一个具体时间的一个具体的片段,而观众需要的是对这个人物的总体印象,如何截取历史长河中人物的片段,在短短的3-5分钟的节目时间内塑造出一个人物的鲜明形象,的确是一篇值得不断探索的大文章。本文仅仅从前期拍摄与节目结构的角度,分析一些比较成功的人物类新闻节目,试图总结出一些带有规律性的操作方法来供大家参考。
先来看一条湖南卫视《晚间新闻》的人物新闻,讲一个带着女儿上学的“老大学生”,题目叫《从头再来》,全文如下:
导语:大家好,在南华大学医学院的教室里,有一个叫“曹应坤”的学生与众不同。他带着自己的女儿来上课。曹应坤以前是拿杀猪刀的,现在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拿上手术刀。放下屠刀容易,妙手回春好难,曹应坤只争朝夕。
(实况;女儿哭。)
小女孩就是曹应坤的女儿,因为爸爸没时间陪她玩,小家伙很伤心。
今年34岁的曹应坤是益阳桃江人,91年参加高考上了本科线,因为家里穷,他最后去了一所中专学校,因为这样可以早两年拿到工资。
(实况;毕业后分配到家乡的粮仓,工资高不高?不高。第一个月拿工资才89块钱,后来涨了没有?后来也就两百多。)
96年,因为单位经济不景气,他又下了岗。
(实况;我在桃江开“慢慢游”,一天赚五六十块,但是非常辛苦,每天风里来雨 里去。)
两个月后,他实在撑不下去了,又跑到广州打工,这样又过了几年。
(实况;赚钱没有?只能维持生活,只能够混吃口饭。)
后来他干脆回到家里当屠夫,跟哥哥学杀猪。
(实况;因为杀猪很简单,不要特意去拜师,在家里搞张屠桌,再盖个大点的猪栏,马上就可以开始了。)
第一次杀猪,曹应坤吓得发抖。
(实况;结果那头猪没有流什么血,半天都不死。)
很多人在他背后说风凉话。
(实况;说我在外面没出息,又回来跟他们抢这口饭)
97年,他娶了老婆,后来女儿又呱呱落地,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但是2002年,国家取消高考年龄限制的消息让他激情再次燃烧。
(实况;听到消息我就有想法,再参加一次高考。)
曹应坤马上放下屠刀,拿起课本。
(实况;从2002年春节开始,复习了几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内学那么多辛苦吗?我觉得这不是件困难的事,我觉得读书比在外面打工舒服一些,更有激情一些。)
可是毕竟10来年没摸过书了,想要考上大学谈何容易。
(实况;我每天都要到脑海想不动,看不进书才休息。)
好在爸爸是理解万岁。
(实况;我不反对,再说他34岁了我们还反对他?)
老婆却认为他在发神经。
(实况;她开始非常吃惊,没想到我再次参加高考。)
黄天不负有心人,2002年9月,曹应坤以548分的成绩被南华大学医学院录。
这段节目1分12秒,既展示了“老大学生”的现状,又回顾了他上大学之前的种种经历,节目内容很丰富,但是看起来却很轻松,一点也不显得拖沓,基本上都是用他本人在现场的同期声,解说很少,往往是一句话串接补充一下。这条片子比较典型的反映了《晚间新闻》对一则新闻的报道方式:主体是现场同期声,记者的现场采访起穿插作用,推动新闻人物说新闻,主持人则在一条新闻之后加以点评。新闻人物的话是原生状态中的平民语言,记者也用口语提问,主持人的点评也是平民化的点评,点到即止。
电视新闻要讲究节奏,一般的新闻片中用一次同期声都不会超过30秒,而这条新闻如此大量的运用同期声却不显得拖沓,又是什么原因呢?关键是他们采用了纪实拍摄的取材手段,这是一条人物新闻能够鲜活生动的基本前提。
1.用纪实拍摄获取鲜活的“直接引语”
什么叫纪实?电视理论界曾经有一个形象的说法,叫“跟腚”,就是跟在采访对象的屁股后面拍,纪实拍摄的秘诀也很简单:“早开机、晚关机、中间不停机”。话虽直白,但要求却很严格,那就是在拍摄时尽量保持人物和事件的原生态,少干预、多记录,这是让节目鲜活起来的基本保证。
清华大学李希光教授有一句名言,“为什么要采访?因为故事需要直接引语、需要精彩的对话。直接引语是新闻作品中最有冲击力的建筑材料。”同样的道理,电视前期拍摄也需要获得大量的生动的同期声,由故事的主角自己讲出的带有大量现场气息的同期声,就是构成故事的血肉之躯,而要获得这样鲜活的同期声,就不能采取坐在一旁搞一问一答的采访形式,而必须在新闻现场、在采访对象生活活动的自然流程中来提问,让他带着原生态的情绪说出自己的故事。只有自然的原生态的才是鲜活的有感染力的。
在地方电视台的晚间新闻节目中,做社会新闻的不独湖南卫视一家,《晚间新闻》何以获得巨大成功?就因为《晚间新闻》现场采访的记者并不出境,而是将电视画面留给了新闻事件、新闻人物本身,最大限度地保留了现场同期声,用新闻事件中人物自己的话来报道新闻,记者的提问只是起穿插作用。正是这些朴素的方言土语、电视画面和现场的环境音响,使得每一条新闻都具有强烈的纪实风格,使得每一条新闻更具有真实感和电视质感。
2.用细节和情节描述故事的生动
新闻界前辈徐铸成先生说过,做记者好比作厨师,做新闻也是一门讲究“烹饪”的艺术,通过前期采访,我们有了好的原料,在后期编辑时还要精心选料、设计好菜谱。那么,现在什么样的菜式和特色最惹观众喜欢呢?细节化、情节化、故事化。这是电视新闻这些年来最大的变化,也是以人为本的价值取向所产生的平民视角所带来的结果。理论界曾经有一个断言:“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这就是中国电视传播的基本定位。”
湖南卫视《晚间新闻》制片人介绍经验时,说他们是“尝试以另一种方式报道新闻”,这“另一种”最突出的表现是抓有兴奋点的情节和细节,这些在教科书上被划到了新闻背景范畴的东西,在《晚间新闻》里突出到了前沿、充当了主体。一些产生全国影响的报道都是以此见长。如连续报道《张老师,你好》,讲一个曾被评为全国劳模的山村女教师多年把自己微薄的积蓄用于山村小学的建设,而等到自己身患重病,需五六万元才能治愈时,她已身无分文。记者第一次走进她的病房,回来只发了一条40多秒的新闻,压根没想到当天晚上会有十几个省的观众打电话来表示关切。回想起来,也就是几个镜头:首先是记者走进病房一眼发现张老师正把她那仅剩下的38.6元钱摊在床上,那神色令人心酸;其次是那个装衣服的塑料袋竟是一个装猪饲料的袋子,还有唯一的营养品是一瓶桔子罐头。三五个细节镜头让人感叹不已。此后的跟踪报道也是以细节、情节见长,以至于全国十几个省市汇款支援张老师,短短十几天,张老师的6万多元医疗费全齐了。
也许有人会说,新闻是传播信息,是一件很严肃的事,“讲故事”是一种文艺娱乐,用讲故事的形式来说新闻,不仅缺乏信息量,而且还流于庸俗,这不是把新闻娱乐化了吗?对此,传播学者李幸教授说“他们不懂电视,也不是电视的受众”。因为电视是没有闲钱消费其他文化产品的人的娱乐方式。当受众是最底层的老百姓时,它如何去承载太厚重的东西?即使是再严肃的主题,它也是做给普通百姓看的。关于这一点,国外的商业电视更有体会,即使是以严肃的硬新闻著称的名牌节目如美国CBS的《60分钟》,也是不折不扣的讲故事,而且一讲就是36年,从来没有动摇过。在他们看来,“新闻故事化”,就像把一道菜做得颜色好看味道鲜美一样,其实营养并没有改变,只是看起来更加赏心悦目罢了。
3.以特写的形式展示最精彩的一面
新闻人物丰富多彩,新闻事件纷繁复杂,但是新闻故事要有精彩表达,往往不能面面俱到,把来龙去脉一一展现,最好的方法是选取人物事件中有特色有趣味的一点一面,以新闻特写的方式来放大细节、展示过程。这就好比一家酒店最拿手的“招牌菜”,做高档海鲜的酒楼招牌菜是“鮑翅宴”,做特色生鲜的大排档招牌菜可能就是“旺旺虾球”或者“重庆烧鸡公”。
上海东方卫视在2003年做年终盘点特别节目时,策划了一个人物系列叫《百姓年鉴》,其口号是“一座创造者的城市,一部老百姓的年鉴”,节目做到最后都拍成了“百姓故事”。其中有一条反映上海报业改革的故事,题目叫《百姓年鉴--徐阿姨卖报》,节目没有面面俱到地反映徐阿姨,只是抓取了她一天卖报的生活,怎样根据读者的口味叫喊推销、怎样结合买报人的喜好给报社提意见,全是发生在报摊的“鸡毛蒜皮”,但是就是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东西,却反映了徐阿姨卖报最本质的东西:她站在了媒体与读者交流的最前线,她对报业改革的感受最深刻也最生动,同时她也是电视观众最熟悉的人物。节目编导说,“这种特写式、瞬间式的话语呈现,”实际上是一种讲故事的方法,“我们需要捕捉的,是最能体现被访者独特经历与个性的瞬间,是那些最具感染力、最能打动受众的片段,而不是面面俱到、令人难以忍受的长篇絮叨”。正是按照这种特写呈现的原则,结果《百姓年鉴》40条片子,每条只有3-4分钟,却条条精彩,构成了“2003上海的城市风景线”。 |